鄱阳湖口变奏

王玉初

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九江市委员会发布日期:2019年05月26日打印本页关闭窗口

 

 

 

 

“事不目见耳闻,而臆断其有无,可乎?苏轼的一篇《石钟山记》让这座海拔只有61.8米高的小山,不再只是一处独特的地标,而平添了更多的人文味道,也让山江湖交集处的湖口县多了一份历史的厚重。

站在石钟山上,向东北望去,浩浩鄱阳湖水携带着浓浓的赣鄱风情,不急不躁、步履蹁跹,没有激吼,只是温情地与长江之水交融;虽有清浊一线的短暂碰撞,但那也只是江湖之水耳鬓厮磨时对赣鄱儿女守护一湖清水的感恩。自此以后,两水交融,一路东去,步入长江下游。

向西北望去,一渡、一公路桥、一铁路桥,让我的思绪一下子充满了鄱阳湖口四十年改革开放的风云激荡。

 

四十年前,一湖之水阻隔了湖口与九江,渡船便成了人们出行的唯一选择。鄱阳湖口的渡船,不仅连接着湖口人们与外界的陆路交通,还是景德镇等地前往九江的必经之道。

靠水吃水,靠渡吃渡。渡口的存在,养活了一批卖茶叶蛋、馒头包子的小贩。晚上停渡,一些货车司机在渡口排队。天一亮,他们都要买点吃的东西。小贩便沿着车队叫卖早点,虽是小本生意,却能养活一大家子人。在秋冬季节,因大风大雾停渡,车子会排上几里路,这时便是小贩们的节日。因为渡口,湖口的螃蟹、湖口酒糟鱼、鄱阳湖的银鱼、凤尾鱼也随着等渡的车而名扬全国。当然,一些小贩也有过“精明”之道——论斤卖的东西总免不了短斤少两。后来,小型弹簧秤的出现,那种短斤少两的事情总是以小贩红着脸补几样东西收场。最为狡黠的莫过于卖死甲鱼的人。当车在渡船上停稳时,小贩给甲鱼报个低价,有的司机图便宜,从车窗探头出来询问。这时,小贩用不同的力道捏甲鱼的后脚,前脚就会动几下,看上去甲鱼像活的。司机接过用塑料网兜装好的甲鱼,付完钱,船就启动了。当司机发现甲鱼是死的,但小贩在船开动的那一刻跳下了甲板,上了岸。

渡口,给我印迹最深的是1991年那个深冬。父亲在乡下食品站工作。随着改革开放,私人屠宰逐步兴盛起来,国营食品站的效益下降,只好搞些生猪外卖的生意。那年的深冬,父亲押运一车生猪去福建。也许是前一天晚上下了小雨,渡口的斜坡上结了一薄冰,开车的司机一不留神,车溜了下去。如果车停不住,不仅一车猪要沉入湖底,父亲与司机可能都难以逃脱。幸运的是,车子在下滑中,司机手脚刹同用,车停了下来,但前轮已没入冰冷的湖水中。父亲跳下车,找来救援车。不幸在救援的那一刻发生了。“啪”地一声,拖车的钢绳断了,呼啸着扫向了正在旁边指挥拖车的父亲,父亲三根手指跌落在地上。生来怕疼的父亲当时晕倒。由于当时医疗技术的落后,父亲的右手成了一个断掌。后来父亲说,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,若是钢绳再长一点,人就没了。在无比的困境中,父亲依然保持了他的乐观。

父亲所在的食品站并没有因为生猪外卖而有太大的起色。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,食品站很快倒闭了,父亲成了一名下岗工人。人勤地不懒。在分田到户之前,父母真担心四个儿女会被饿得长不大。分田到户之后,勤劳的父母让全家衣食有了着落。那次父亲的受伤致残及随后的下岗,家里虽然出现了短暂的慌乱,却没有消沉。没人管没人问,父亲只好用他的断掌撑起了一个小肉铺。在父母的共同操持下,以厚道、诚信经营为本,肉铺的生意越来越好,这也让我们四姐弟得以能在学校安心读书。

1997年,我到外地求学,再次坐渡船过湖。坐在汽车上,注视着翻滚的湖水,心中默念——“这就是父亲曾经受伤的地方。若能早些有一桥飞渡,也许父亲就不会受那份痛苦了!”

 

老天爷没有眷顾这方呵护鄱湖水的人们。1998年,一场大洪水席卷了长江流域。鄱阳湖口,深受其苦。有一位摄影记者留下了一张照片,照片中的洪水淹沉了湖口县城。县政府由于地势低洼,挂在门口的牌子上的“湖口县人民政府”中的“政府”二字已没入水中。人们后戏称,“‘政府’被淹了没关系,只要人民还在,一切都可以改天换地。”

200011月,横跨鄱阳湖口的鄱阳湖大桥正式通车,从桥面而过的G56杭瑞高速一下子拉近了湖口与外界的距离。其实早在199711月份,鄱阳湖大桥就正式开工建设。建成后,鄱阳湖大桥被称为“江西公路第一桥”,全长3799米。

后来才知道,大桥的建设不仅在规模、科技含量、主跨的跨度、勘察设计的难度等方面创造了当时的江西之最,还上演过生死大营救。在开凿大桥连接线的雁列山隧道时,发生了塌方,有三名工人被埋在里面。生死关头,无论是救援人员,还是被困人员,都展现出了惊人的能量。经过一个多少小时的努力,三名工人获救。在不幸中,却收获了最理想的结果。这座桥、这条高速公路,预示着将带给这里的人们带来无限的希望,也必将激起鄱阳湖口这方水土的发展活力。

交通的改善,让曾经的劣势变成了优势。往东去的长江之水,不再是内涝外患的洪水;因长江深水岸线的存在,水运带给了重工业成本的低廉。于是乎,昔日时常被淹的滩涂地,经过一番改造变成了金砂湾工业园。资金带给了这方热土以喧嚣与激情,钢铁、有色冶金、化工、造船等大小企业聚集于此。

在这里,不舍昼夜,机器轰鸣,尘土飞扬,一度创造了令人羡慕的“湖口速度”。与之相伴的,还有县城的扩张,外来人口的涌入。大桥飞架,带给这座寂静了千年的小县城以无限的活力。各方目光聚集,也发现了这里因粗放式发展而带来的高能耗、高污染及安全等问题。督查、整改,曝光、关停并转,成了一段时期发展的常态。直至近年园区、城区综合污水处理厂的建成,园区综合污水管网的全覆盖,生态化改造,清洁化生产等一系列净水、净空、净土行动的实施,最美长江岸线成为指导发展的统领,人们开始慢慢地感受到——映入眼帘的不再锈色,而是花草与绿树相映的秀色,蓝天也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,化工厂飘来的味道也淡了……

 

公路桥、高速公路,给人们带来了改天换地的变化,却又时常提醒人们大自然的强大。2008年,不只有北京奥运会,南方还遭遇了极端的冰雪灾害。面对冰雪灾害,南方缺乏经验,也没有基本的应急措施。大桥结冰、不封路时便时有车祸发生,无奈之下只得封路。交通再次阻断,鄱阳湖口因大雪而变得安静了下来。另外,在疯狂发展的几年里,大雾总是在秋冬不期而现。极端的雨雪与大雾天气,我们再次见到了长长的车队。人们在无奈的同时,期待有一条铁路可以带着大家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。

这份期盼,实现得很快。在20087月份,铜九铁路穿越湖口境内。火车来了,人们奔走相告……可这样的快乐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。人们发现,车次太少,绝大多数的人出行还得依赖于那条高速公路。

直到201712月,好消息才真正传来。九景衢铁路通车,鄱阳湖口迈进了高铁时代。高铁从鄱阳湖口的铁路桥上疾驰而过,让这方人们享受到了高科技带来的速度与激情。

又是一场冰雪。20181月份,我有事要前往九江。鄱阳湖大桥封路,我只好弃车选择乘坐高铁。尽管冰雪给高铁也带来了麻烦——晚点,但还是顺利到达了目的地。高铁的开通,让我感到了庆幸,也让鄱阳湖口处的那座铁路桥给人们带来了不一样的体验。

静立石钟山上,山中响石所奏的鄱阳湖渔歌余音绕梁;凝望湖水,朱元璋与陈友谅大战、曾国藩湘军与太平军大战的嘶喊硝烟早已消尽,唯见湖清江阔,往来船舶如织。

四十年来,渡、公路、铁路,见证了改革开放带给鄱阳湖口的一次次变奏。如今,人们在享受这美妙乐章的同时,依然有期许——鄱阳湖大桥在年节时的交通图上不变成红线,何时有一条隧道穿湖而过,碧水蓝天成为常态,永远有一湖清水注入长江。这些期待,在新一轮改革开放的驱动下,相信都能变成现实,也必将共同绘就鄱阳湖口更美的画卷。

作者:王玉初,湖口县委宣传部工作,江西省作协会员。生长在鄱阳湖边,亲历改革开放40年的沧桑巨变,为祖国的日益强盛而骄傲,为江西的阔步发展而自豪,为家乡湖口县的进步点赞!